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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时代中国应该有怎样的海权?

来源:凤凰周刊 作者:凤凰周刊 发布时间:2018-11-01
摘要:海权在中国是一个有争议的话题,往往与强权政治联系在一起。不少人甚至认为,海权是西方帝国主义和霸权主义的概念及话语,主张在中国的海洋强国建设中,最好不要提海权这个概...

海权在中国是一个有争议的话题,往往与强权政治联系在一起。不少人甚至认为,海权是西方帝国主义和霸权主义的概念及话语,主张在中国的海洋强国建设中,最好不要提海权这个概念。但即使不提,也不能回避地缘政治和海权竞争近乎永恒的存在。

 

海权内涵与时俱进

海权的实践源远流长,可以追溯至文明肇始之日,它并非近代西方大航海时代之后才有的存

在。只不过海权的学理概念和理论想对晚熟,大家公认,美国海军少将马汉在19世纪末首次系统提出了海权的概念,并将海权的重要性上升到国家大战略的高度。

“海权即凭借海洋或者通过海洋能够使一个民族成为伟大民族在一切东西。”对于马汉提出的海权定义,一开始就较为模糊,后世学者的解读更是大相庭径。海权究竟是指军事领域的能力或影响,还是包括军事、政治、经济与海洋权势有关的所有内涵?

 

严格意义上讲,世界在二战结束以后就步入海权的“后马汉时代”,战后海权的发展与运用即使还存在这样或那样的马汉烙印,但也日益不那么明显了。今天的海权竞争将是长期的战略消耗,而非马汉笔下的“决战决胜”-----海上力量当然要准备打大仗,但也需要应付日益复杂的和平竟赛和日益严峻的全球性海洋的问题。今天的海泉越来越是个包容性的体系,排他性的控制或主导会变得越来越困难。

 

谈及海权,我们不能忽略其概念的本质。海权无疑是一个政治概念,而非法律概念,其主要研究对象是制海权与海洋控制。时至今日,这一点仍然没有变化,只不过今天海洋控制内涵有了新的发展,由于国际法和国际制度的发展,物理控制之外,海洋规则的控制也非常重要。而今天运用制海权的方式也发生了重大变化,更多采取的是一种威慑、执法和外交等和平的形式。海权是一种能力和实力,更是一种权力关系。虽然中国一定程度上不直言自己的权力抱负,但如果建设海权,核心需要讨论的是中国将在未来的国际海洋政治中追求什么地位。

 

海权的范式从来不是一成不变的,任何海权强国的追求都是针对某个时代、特定技术条件和自身先天禀赋做出的选择,历史上从未有过两个雷同的海权强国,即使路径最为相似的美国和英国,他们成为海权强国的道路以及对海权的运用方式也都有很大的差异。马汉的范式是为美国量身打造的,其它国家不可机械模仿,这也是20世纪上半叶的威廉德国和日本帝国的教训。一直以来,我们对历史的解读和经验总结可能过于简化,从而容易推崇马汉。我们需要学习马汉,但不能迷信马汉。

不过,海权在中国有时候是一个无所不包的模糊概念,中国学习者的部分创新脱离了海权概念本意。如权益海权,即中国的海权指的是海洋权益而非海洋权力;综合海权,即海洋综合国力,是衡量国家海洋实力和能力的重要指标,其内容涉及政治、经济、文化、军事、科技等社会发展各领域;合作行海权,中国的海权更多强调合作而非竞争。海权当然不能是个纯军事的概念,光有强大的海军不一定能成为一个海权强国,在现代社会,经济实力及结构、外交及政策操作能力等因素在海权竞争中分量越来越重,然而,海权的本质依然是权力及权力关系,核心是关于海洋控制的竞争,不能无所不包。

 

制约中海权发展的一些因素

中国位于重要的战略位置,有着较好的海洋资源和得天独厚的大陆权支撑,具备一个海权强国的基本条件。但西部边疆安全、中印边界争端、朝鲜半岛变数,这些都让中国无法有美国那样的地缘优势,可以不考虑陆上威胁而集中精力与资源于海军建设及海洋事业的拓展。

 

在海洋传统方面,中华文明缺乏“海”的元素,“重陆轻海”的传统也让中国海权缺乏必要的智力和文化储备。海军传统、海权思维、海洋意识相对缺乏,对大海的认识、利用和控制等相关方面的积累和储备,与西方海权强国相比有你想当大的差距。

 

中国虽然有漫长海岸线,但近海的自然环境对中国海军的作战行动弊多利少。更棘手的是西方国家对中国海权的质疑,它们控制了几乎所有重要海域。黄海、东海和南海近乎成了封闭内海。

 

对中国海权持怀疑态度的竞争者不只是美国。日本、澳大利亚、印度、越南、印度尼西亚等国所处的地理位置和实力都不容小觑。美国的海上“局部遏制”、日本的制衡、印度和澳大利亚的不确定性以及周边其他邻国的猜忌与防范……对于中国的海权发展,这些国家可能会采取形式各样的制衡措施,极大限制中国的抱负和雄心。这些竞争者对待中国的海权的消极态度和中国在西太平洋不利的地缘态势,一起构成了中国海权发展的最大外部环境。

 

如今中国的自身条件、国际环境状况以及海上力量对比,决定了中国根本无法通过零和游戏去挑战美国,也不可能依靠武力去压服日本。而且,中美、中日相互依存的程度相当高,彼此利益形成“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地局面。中国在追求海权的过程中,如果采取排他性的零和游戏为主导规则,将不可能达到目的。

 

大国总体和平的时代背景既给中国海权带来了和平崛起的机遇,如核武器、国际制度、经济依存等限制了对手可能的大规模先发制人动作,同时,也给中国海权的拓展构成了巨大的限制,即中国也不大可能通过大规模武装暴力进行快速洗牌,这注定中国海权的崛起将是一个十分漫长的过程


中国海权的目标与手段

未来中国对海权战略目标的选择,不仅要考虑自身的客观要求,也要考虑目标的合理性和可行性。明确战略目标的选择之上,还要对自身实力有客观认识。如果中国能保持崛起态势,并不犯大的战略错误,未来三十年,中国有望追求“近海控制、区域存在和全球影响”的全球强大海权。近海控制,以确保台湾走向统一、防止朝鲜半岛出现敌对政权、捍卫钓鱼岛及南沙岛礁的主权、维护中国进出大洋通道的安全。区域存在可威慑、牵制和防范敌对国家或集团从外线对中国事务进行介入或干预,或危害中国的重大国家利益。全球影响,通过临时的军事部署、军事演习、军舰互访等行动在全球海域追求政治外交影响。与美国追求的“全球存在、全球攻防”的无限海权有较大不同,中国的海权目标仍是有限的。

 

中国的海上力量迅速崛起,但质量与经验有待提升。目前中国海军在平台建设和技术发展方面日新月异,与西方海洋强国硬件上差距正在快速缩小,而下一步的重点是平台整合,体系整合与经验积累。与装备建设相比,后者所需要的时间可能更长。

 

海权是手段,不是目的,归根到底是服务与中华民族伟大复兴和两个一百年目标。改革开放以来的四十年,中国逐渐从一个陆权大国或海洋弱国转变为陆海兼备的海权大国。未来至2049年“两个一百年”目标之际,中国有望从世界海权大国成为世界海权强国。

俗话说“十年陆军。百年海军”。历史上那些教训很多是战略设计的问题,也有不少是因为驾驭不了海上力量的“复杂”和成军的“长期性”。中国海上力量不可能赶超世界一流海军,中国需要瞄准关键点和关键领域,寻求突破,而不能遵循西方国家和传统的海军发展之路。需要指出的是,在未来相当长的时期内,中国在维持稳定、发展经济的压力大,不可能大幅度增国防放预算。

 

传统的舰队间PK和“决战决胜”的海权竞争方式的可行性降低,决战决胜将成为最后迫不得已的手段。中国拓展海权可行且相对优势的方式是战略相持和战略消耗,而非“决战决胜”。中国宜耐心的通过扩大海上存在、加强战略威慑、提高战术处置能力等手段迫使对手知难而退。

 

经济结构特别是涉海的产业能力,基本上决定了一个国家发展海权的潜力。中国海洋经济起步较晚,但发展迅猛,其活动范围已遍布各大洋个大海,在规模上拥有多项第一。但其海洋经济依然大而不强,还远不是一个海洋经济强国。与美国、日本、澳大利亚等海洋强国相比,中国海洋产业的发展水平、海洋经济结构和发展潜力均比较落后,面临着一系列挑战。

 

为此,中国需要形成统一协调的全球性海洋发展战略,完善的海洋综合性法律法规体系以及完整系统的海洋发展战略规划、区划、政策和方针。在此之上,海洋科技正日益成为国家海洋事业发展的重要内容,中国也将提升海洋科技水平,以科技促发展。另外,全球海洋都是流动的和开放的,中国需要有一个全球海洋空间布局的视野,不宜像对待陆地空间那样对每一小块空间进行“固泽而渔”。

 

伴随着中国海权的发展,尤其是海军的强大,在今后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中国将面临越来越大的外部压力和越来越多的安全困境,中国外交能否维持必要的和平友好的国际环境显得格外重要。

 

南海战略考验中国海权智慧及能力

日益凸显的中美海上战略竞争正在成为左右南海局势发展的最大变数。西方战略界特别是美国国内对于中国在南海力量存在的不断增强日渐焦虑。

 

但事实上,“中国控制南海”是个伪命题。随着南海力量对比的逐渐平衡,即便不考虑意愿,仅就能力方面而言,包括中国和美国在内的任何国家都无法控制南海。随着中国的崛起,特别是海空力量的发展,美国将越来越难在南海对中国实施马汉传统和强权政治。而无论中国崛起到何种程度,考虑到美国在该地区的强大军事存在,中国都不可能在南海建立所谓的“海上霸权”。经过一段长期的竞争和博弈后,中美终将认识到,在南海除了共存别无其他选择,中美需要与东盟国家和其他利益相关方一道,在该地区建立一个共同的、包容性的安全秩序。

文/胡波(北京大学海洋战略研究中心执行主任)

(采访整理 记者/关珺冉)

责任编辑:凤凰周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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