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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第一女婿”家族在华的移民生意

来源:凤凰周刊 作者:凤凰周刊 人气: 发布时间:2017-06-19
摘要:一个普通的中国投资者,想要搭上美国总统的关系,需要几步? 答案是:一家地产公司和一所移民中介就够了。5月6日,北京华贸中心丽思卡尔顿酒店内,美国地产巨头库什纳集团的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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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普通的中国投资者,想要搭上美国总统的关系,需要几步?

  答案是:一家地产公司和一所移民中介就够了。5月6日,北京华贸中心丽思卡尔顿酒店内,美国地产巨头库什纳集团的合伙人妮可?库什纳?迈耶女士,就向外界展示了这种神奇的联系。

  在这场由中国侨外集团组织、主题为“库什纳1号新泽西中央大厦”的投资推介会上,迈耶饶有兴致地向台下的中国投资者介绍了自己的家族故事,这其中,她当然没有忘记提及自己的哥哥贾里德?库什纳——这家地产公司的前老总,现任白宫高级顾问,同时还是伊万卡特朗普的丈夫,美国总统特朗普的乘龙快婿。

  “2008年,我的哥哥贾里德?库什纳加入家族企业担任CEO,最近他搬到华盛顿进入政府工作。”迈耶说。

  这可不是一次简单的“攀亲戚”。迈耶想要推销的项目,属于EB-5项目的范畴:外国投资者若在美国进行项目投资达50万美元以上,并创造就业机会,就可以申请签证和绿卡,移民美国。而就在5月4日,美国国会刚刚投票通过了一项由特朗普签署的拨款法案,原本于4月28日到期的EB-5项目也想搭上顺风车,延长至9月30日。难怪迈耶在宣讲PPT中, 将特朗普总统定义为EB-5项目的“关键决策人”,至于这与新泽西的房产项目本身有何种联系,就留给中国投资者自己去想象了。

  消息一出,舆论哗然。外界开始纷纷质疑其中的利益纠葛,EB-5项目本身存在的争议性更加剧了讨论。尽管库什纳集团很快发表声明,表示“贾里德库什纳1月就已经离开公司,与该项目毫无关系”,白宫也出面否认了贾里德与该项目有利益牵涉,被激起的舆论水花一时仍无法平息。

  这个“50万美元换美国绿卡”的项目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总统女婿又为何搅进了这门生意?在移民问题呗高度政治化的特朗普时代,中国富人还可以继续堂而皇之地购买“美国梦”么?

离中国富人最近的“美国梦”

  如果没有特朗普女婿的“神助攻”,几乎没有美国人知道,政府还提供这样一种以投资换身份国籍的移民方式。而在美国以外、对移民津津乐道的国家和地区,例如中国内地的一线城市,富人阶层对美国EB-5项目早已玩得滚瓜烂熟,各种专有词和进展程序了然于胸。

  EB-5 VISA,全称“第五类优先职业移民签证”,设立于1990年,刚开始主要针对日本、韩国和中国台湾地区,并没有内地富人什么事。按照当初设立的投资规则,外国国籍的人士在美国特定区域投资50万美元的项目,并解决10个美国人就业后,经过项目方打报告、移民局批准,几本有望取得美国的永久绿卡。

  美国将投资项目设立的区域,按照人口密度和失业率为标准分为两种档次:人口密度低于两万且失业率高的区域为目标就业区,在此区域内设立的项目仅需支付50万美金,反之在发达地区需支付000万美金。EB-5项目的资金投入方式也有两种:一是拥有股权,投资人成为项目方的合伙人,共负盈亏,本金无保障,可能获得高额分红;还有一种也是主要投资形式的债权,投资人与项目方签订借款协议,约定期限,项目方提供抵押担保。

  除此之外,对申请人的商业背景、年龄、受教育程度及语言能力等没有要求,可谓携家带口移民美国的超便捷通道。

  可看起来“这么便宜”的事儿,诞生之初却由于投资额过高、就业目标难以实现备受冷落。1992年,为了刺激经济发展,美国国会创立了投资人可以通过政府标准的“区域中心”进行合伙投资的试点方案,并放宽了就业要求。但由于移民局并未明确区域中心申请条件和办法,法案形同虚设,直到2003年区域中心临时法案才能得到修法并恢复受理申请。

  简单来说,区域中心扮演的角色相当于一个私募管理人(GP),他们在市场上找到需要融资的开发商,就像美国移民基金找到库什纳集团那样,接着写一份商业计划书,描述如何能够刺激地方经济并且提高就业率,资料齐全后就可以向移民局申请审批,立项后就可以在海外寻找移民中介对投资者进行宣传。投资人的钱并非直接进入项目,而是和区域中心的关联企业共同入股一家新商业企业,再有这家企业对项目进行贷款。这样的话,投资人不用参与日常运营,不对投资资金承担债务责任等,极大刺激了EB-5投资移民的申请。

  彼时的中国市场被加拿大移民项目占据,EB-5项目尚未引起国人关注,第一批吃螃蟹的企业当中就有本次“女婿门”事件的另一个主角——侨外集团。

  2004年,费城工业发展公司与金融顾问公司CanAm共同成立费城区域中心,侨外集团董事长丁颖等受邀前往考察,并带回了中国内地的首个EB-5项目。这对于侨外集团来说简直是挖到了金矿。2008年金融危机过后,申请EB-5签证的中国投资者呈现爆发性增长,2009年跃升至近2000人,从此成为该项目中占比最多的人群。如今这一比例已经超过了80%。侨外集团也一跃进入中国移民中介的第一梯队。

  来自侨外集团的客服徐倩告诉《凤凰周刊》记者,美国每年发放的绿卡有是几万张,其中裔亲移民占了大头,作为第五类移民方式,投资移民一年总共也只有1万个移民配额。但对于全球高净值人士来说,这种移民方式价格低廉、办事快捷,广受欢迎。

  “在移民局官网可以看到全称的审批率和通过率,现在拿到临时绿卡的比例去年一年平均数据为81%;第二阶段成功率达到95%以上。”徐倩一边介绍,一边给急着传来了厚达12页的关于新泽西中央大厦项目的中文资料。不过,5月6日的风波发生后,新泽西州泽西市市长公开表示,他反对给该公司减税,这个住宅楼开发项目预计将建在该市。

如何做上“第一女婿”的生意

  库什纳集团是位于美国纽约市的地产巨头,2005年,它当时的掌门人查尔斯库什纳因为逃税和政治献金丑闻遭遇两年牢狱之灾。长子贾里德库什纳开始挑起大梁,并于2008年正式出任CEO一职,第二年同伊万卡特朗普成婚。

  让贾里德一鸣惊人的一笔交易,是在2007年生日那天,库什纳集团以18亿美金买下纽约曼哈顿第五大道666号的地产,创造了美国历史上单栋办公楼交易额的记录。这栋楼在2017年成为贾里德同安邦保险集团董事长吴小晖交易谈判的标的,最终却因为国家安全的因素未能成交。这桩交易当时设定的目标是:安邦付给库什纳集团4亿美元,库什纳集团也承诺投入3.5亿美元开进行翻新。有意思的是,该翻新项目本来计划通过EB-5吸引8.5亿美元,只不过随谈判终止也就一同搁浅了。

  不过在此之前,库什纳集团已经有过成功的EB-5项目了,那就是2013年的“库什纳88号新泽西全景公寓”项目。项目于今年年初竣工,甚至有可能在下半年提前返还投资款。而它的中国合作方不是别人,正是侨外集团。撮合成这笔交易的一个关键人物,是美国移民基金的首席执行官尼古拉斯马斯楚安尼二世。5月6日当天,他也出现在了发布会现场。

  用“劣迹斑斑”形容此人并不过。据彭博社报道,1983年,19岁的他从出生地长岛搬到罗德岛并进入建筑行业。1985年到1993年间,他因非法持有管制药物的重罪被罗德岛警察局逮捕四次。2000年,他的公司进入破产程序,两年后被一家担保公司起诉。2003年,美国劳工部门指控他挪用了员工的退休养老基金并于2006年胜诉结案。由于罗德岛的法律诉讼持续不断,他干脆搬到佛州的棕榈滩郡,开始运营一家新公司Allied,又屡屡陷入延误、诉讼、欠款甚至建筑事故。

  EB-5项目的兴起成为他人生的转折点。2010年,他在佛罗里达成立了一家区域中心——那时全美境内已经有100多家大大小小的区域中心,为棕榈滩北部朱庇特镇的市政中心项目募集海外资金。2012年,侨外集团成为它的合作方,开始向客户推销朱庇特项目。在此过程中,尼古拉斯又在新泽西、纽约等地逐步成立了区域中心,最终形成了美国移民基金,与侨外集团相继合作了纽约市大西洋广场、时代广场百老汇、洛杉矶西海岸1号等等EB-5项目。

  2013年的库什纳88号,正是库什纳集团与美国移民基金合作,由侨外集团负责吸引中国投资者的第一次联手,无论是“第一女婿”还是侨外集团,似乎都没有过多介意尼古拉斯的“不良记录”;到了2015年,尼古拉斯还宣布朱庇特项目将同附近一家特朗普国家高尔夫俱乐部合作,与特朗普家族的捆绑愈深。

  5月6日的路演侠女行,据英国《金融时报》称,至少两家美国报纸的记者被要求离开活动现场,而该活动在广告上声称对公众开放。

  之后侨外集团的官网上,新泽西项目依然占据首屏,但宣传口径发生了微妙变化——原本带有“政府支持”的广告词消失不见,“库什纳集团”的Logo被删除,项目名称也由“库什纳1号新泽西中央大厦”简化为了“新泽西中央大厦”。宣传内页中,迈耶的发言信息及介绍也被删去。但据《凤凰周刊》观察,不到半个月, “库什纳集团”的英文Logo又被贴了回来。

  这点波澜也丝毫不影响新泽西项目的推进,自5月6日起,侨外接连在北京、上海、深圳、广州和武汉等地展开路演。“但迫于政治压力和为了撇清相关嫌疑,迈耶不会去现场了。”徐倩毫不避讳地说。

波橘云诡的EB-5签证

  经由这次争议,中国富人移民美国的金钥匙EB-5签证,被推到了舆论的风口浪尖。这个初衷是为了解决就业、刺激投资的移民项目,被质疑为成了地产商牟利的游戏。

  问题之一出在“目标就业区域”的设计上。当初设定这个50万美元门槛,是为了补充照顾农村区域和大都会区域的高失业区(失业率达到或高于国家失业率的150%),但实际上,这个补充设计成功地喧宾夺主,在2015财年所签发的9764张EB-5签证中,有9689张都是基于目标就业区域的,占比高达99.2%。换句话说,如果没有该区域的就业资格,项目在市场上很难进行推销——有50万美元的选择,谁会愿意投100万呢?

   而看看诸如中央大厦、第五大道的黄金投资项目,怎么会处于目标就业区域了呢?这就关系到另一个伎俩的运用,所谓“不公正选区划分”。这种手段原本常见于美国大选,通过重新定义选区边界为某一政党带来竞选优势。在EB-5项目中,是通过目标建设区域与失业率高的区域结合并列普查,使得最终得出的失业率满足EB-5项目“目标就业区域”的资格。这类区域通常是由州指定的机构而非移民局进行认定,地方政府出于拉项目的需求,对这类行为也是默认加鼓励的态度。

  除此之外,之前所说的区域中心模式 也带来很多问题:成立门槛很低的区域中心会不会是骗子?一份商业计划书撑起的项目可信度有多高?投入的EB-5项目资金有多少投入了工程,多少倍区域中心和开发商挪用了?由于EB-5贷款的利率通常在1%到5%之间,对开发商来说是一种“廉价贷款”,区域中心、新、开发商也有可能和投资者联起手来欺骗移民局,隐瞒资金来源,或人为加速某些EB-5项目的通过。据美国证监会执法部副主任史蒂芬科恩透露,2013年2月至2015年12月该委员会提出的19个涉及EB-5项目的诉讼中,将近一步涉及欺诈指控。

  如今在EB-5的问题上,美国政商界分成了“城市派”和“乡村派”两大势力。前者代表如参议院少数党领袖查克舒默、共和党参议员约翰康奈、杰夫弗莱克,EB-5多数投资都集中在经济较发达的地区,因此城市派的议员很多主张加入诚信法案,对EB-5法案加以完善,而不是关停。后者的代表则包括参议院司法委员会主席查克格拉斯利、众议院立法委员会主席鲍德古德莱特、民主党参议员屈克莱希等,他们主张区域中心的投资必须更多注入就业困难的乡村地区,加强监管措施等。

  而一些行业游说机构,如美国商会、美国投资移民协会等则在双方的博弈中起到强杠杆作用。例如上文提到的美国移民基金,自2010年起也花费了13万美金游说费用为EB-5项目站台。

  此次风波过后,久久未能施行的EB-5签证改革极可能被推动;而对特朗普和库什纳家族来说,这只不过是他们近期一连串麻烦中的一个插曲。只是,最有可能搞关系的一届美国政府,撞上了全世界最会搞关系的中国人,擦出了这次意外却又必然的事情。

责任编辑:凤凰周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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